一场停电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哑了，我摸黑下楼，靠手机电筒照出脚前三格台阶。光柱扫过墙角，落在一辆落灰的玩具车上，塑料轮子缺了一个。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车。此刻它静得像个哑巴。

真正的汽车从不需要声控。父亲第一次带我坐进他的老捷达，拧钥匙那一下，发动机咳了两声才稳住。他管那叫“有脾气”。那台车空调不冷，夏天得摇下车窗，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可它跑过三十万公里，从没把谁扔在半路。

后来我考了驾照，开的是教练的白色桑塔纳。离合器高得离谱，抬快了就熄火。教练在副驾拍着仪表台喊，你当这是玩具呢。我盯着前车尾灯，手心全是汗。那两个月我学会了听转速换挡，不看表。车和人之间长出了一种笨拙的默契。

城市里车越来越多，导航开始替你决定走哪条路。有一回我被堵在高架上一小时，旁边车道一辆旧面包车里，司机正啃烧饼，收音机放着评书。他吃得很慢，不急。我忽然想起捷达的收音机只能收两个台，一个放戏曲，一个放路况。

电动车窗一按就升降，安静得像没启动。可我总记得摇把卡住时，得用掌心拍两下门板才肯动。那种粗糙的反馈让你知道，车是铁和油和电线的组合，不是手机里的一个图标。它偶尔会坏，会抖，会发出你听不懂的声响。

手机灯快没电了。我走到楼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楼道，黑得像一口深井。明天早上，街上的车又会一辆接一辆地醒过来，排气管冒白烟，轮胎碾过减速带。没人会记得昨晚这里停过电，也没人记得那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。